【职教星火：中华职业教育社的48位创社先贤】聂云台

转自：上海职业教育社 作者：张华明

引 言

一个多世纪前，民族危难之际，一批心系家国、忧患民生的有识之士，因共同的理想走到一起。1917年5月6日，黄炎培先生联合蔡元培、梁启超、张謇等48位政、学、商界贤达，共同发起创立了中华职业教育社。他们怀揣“使无业者有业，使有业者乐业”的理想，秉持“教育救国”理想，点燃了中国现代职业教育的星星之火，为民族解放和新中国建设做出了积极贡献。48位发起人“职教救国、职教兴国”的精神，无论是在过去，还是在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今天，都具有重要意义。2025年8月起，“职教星火：中华职业教育社的48位创社先贤”系列文章推送，将探寻他们各自的故事。他们在一生中经历了什么？他们为何选择职业教育，又为职教社的初创贡献了什么？他们的精神遗产对我们的今天有何启示？让我们一同穿越时光，触摸历史，传承那份矢志不渝的职教情怀，以此勉励我们在新时代职业教育的广阔天地里，继续砥砺前行！

生平经历

聂云台（1880—1953）名其杰，湖南衡山人，生于长沙。其外祖父是清代名臣曾国藩。1882年随母移居上海，1893年考中秀才。1908年聂家购得复泰纺织公司，改名为恒丰纺织公司，聂云台任总经理。1912年他以创办实业和治厂经验，发表了《拟办中国模范棉工厂说略及其预算》，提出建立模范工厂的构想。1915年他以中国实业代表团副团长身份率团出席在美国旧金山举办的巴拿马国际博览会。同年，为纪念他父亲在上海创办了“聂中丞华童公学”，1916年改名为“缉椝公学”（市东中学前身）。1917年5月发起成立中华职业教育社，为特别社员，当选临时干事会干事。1919年筹建大中华纱厂，任董事长兼总经理。1920年当选上海总商会会长、全国纱厂联合会副会长。1921年，在中华职业教育社年会后被推为征求社员副总队长兼任第九队队长。1924年成为上海总商会特别会董。1926年当选中华职教社第一届董事会董事。1953年12月12日因病在上海去世。

举办实业，探索实业与教育相结合

19世纪末，民族危机加深。甲午战争后，列强纷纷在中国通商口岸设厂，民族工业遭受严重冲击。在此历史背景下，聂云台萌生了“实业救国”的思想。1908年，恒丰纺织公司创立，他主持全面改革，更新设备，引入电气动力，淘汰蒸汽锅炉，极大提高了生产效率。更为重要的是，他十分注重技术人才的培养，早在他管理复泰公司期间，他就发现纺织技术人才的缺乏是制约棉纺织业发展的重要因素，因此他在恒丰纱厂成立之后不久就开始筹办训练班，自行培养所需技术人才。1909年，首期训练班正式开学，由聂云台亲自主持，训练班陆续开了8期。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欧洲纺织业受阻，国内市场需求增加，我国民族纺织业迎来发展机遇。聂云台把握时机，先后创办大中华纱厂、中国铁工厂等。他在大中华纱厂以爱国为号召募集资本，企业规模和设备均居全国前列，被誉为“模范纱厂”。在中国铁工厂，他亲自担任总经理，开创民族自制纺织机器之先河。在这一系列企业活动中，他不仅着眼于利润，更强调技术革新和人才培养，体现出实业与教育并重的理念。

积极支持发起中华职业教育社

1915年，聂云台以中国实业代表团副团长身份率团出席在美国旧金山举办的巴拿马国际博览会，中国实业代表团中有黄炎培、余日章等人，黄炎培的实业教育思想与聂云台的实业与教育并重的理念相符，志趣相投。

前排左三为聂云台

1916年12月，黄炎培约同聂云台、郭秉文、余日章、朱友渔等人开始着手筹设中华职业教育社具体事宜。黄炎培请聂云台约期访问唐绍仪为立社倡捐，同时决议向海外侨商募款，聂云台积极支持。1917年4月，由聂云台出面，致函上海总商会，为中华职业教育社举办的演讲会商借开会场地，请各业代表莅临，他特别指出：“商界与职业教育社有特别关系”。上海总商会开常会讨论，公决：“即请知照本会，由本会转致各业（代表）前往聆教”。其实上海总商会有规定，非商事行为不准借地开会。聂云台出面为中华职业教育社商借开会场地，上海总商会另开一面，说明聂云台对于发起成立中华职业教育社是持积极支持的态度，并付诸行动。

立社后，聂云台与黄炎培、郭秉文、张元济、史量才、王正廷、杨廷栋、沈恩孚、朱少屏等9人被推选为临时干事，组成中华职业教育社最初的办事机构。聂云台的加入，是中华职业教育社获得工商界支持的有力证明。

聂云台还积极建言，强调职业教育要与社会需求紧密结合，工厂与学校应相互联络，培养“社会所需之实用人才”。他指出，择业之根本在于“社会有益”，职业教育应避免培养“趋利避义”之徒，而应注重养成具有责任感与实践能力的新型人才。这种观点，与他在企业经营中注重训练工人、推广技术的实践高度一致。1920年，聂云台与穆藕初等人发起组织了华商纱厂联合会，被推举为副会长。也就是在这一年，年仅40岁的聂云台，众望所归地成为新改组的上海总商会会长。

作为工商领袖界参与职业教育实践

作为工商界领袖，聂云台在职期间推行了一系列具有现代意义的举措，其中许多与职业教育密切相关。首先是商品陈列所与展览会。1921年起，上海总商会陆续举办3次大型展览，展品涵盖工艺、美术、农产品、纺织品、化学工业品等。这些展览不仅推广了国货，也为社会大众提供了学习新知识、新技术的机会，成为职业教育的重要补充。聂云台认识到展览是“教育国民”的平台，既能普及知识，又能激励产业革新。

现位于上海市静安区北苏州路470号的上海总商会旧址，上图摄于1916年，下图摄于2021年

在聂云台主持下，上海总商会经过努力，于1921年8月正式开办商品陈列所。同年12月1日，由商品陈列所主办的第一次展览会在上海隆重开幕，受到各界人士的广泛关注。展品包括工艺美术品、饮食品、农林园艺产品、机械工业品、制造工艺品、矿产品、水产品、化学工业品、药品、染织品、皮制品、科学仪器等共12大门类，基本上反映了当时我国国货工业的发展状况及水平。这次展览会开办历时一个月之久，参观者达6万多人次，轰动一时。

在第一次展览会大获成功的基础上，1922年10月6日，上海总商会又举办了第二次展览会，陈列内容主要是全国的茧丝绸产品。聂云台等人认识到纽约丝业博览会是一次了解国际市场需求走向、进一步扩大中国丝绸业影响的绝佳机会，特别要求丝绸业各厂商为第二次展览会提供精美的产品，从而达到“于海外增其声价”的目的，有利于第二年的赴美参赛活动。因此，第二次展览会展出的丝绸业产品无论是从展品的数量上，还是从展品的质量上，都远远超过了第一次综合性展览会上丝绸品部分的产品。展品包括了15个省区300多家工厂生产的2000多种产品。这次展览会因而成为一次充分展现我国丝绸业水平的盛会。

1923年10月10日，上海总商会举办了第三次展览会，这次展览会仍为专门性展览会，展陈内容是化学工业品。展品共分为三大门类：一是农艺化学类产品，包括淀粉、蛋白类制品、豆制品等；二是工艺化学类产品，包括玻璃制品、水泥制品、涂染料、金属制品、纸张等；三是电器化学类产品，包括电镀加工品、电气绝缘材料等。从1921年到1923年，上海总商会连续举办了3次在当时来说规模宏大的展览会，在社会上引起了强烈的反响，大大树立了国货在广大民众中的形象，同时也为上海工商界赢得了广泛的赞誉。

其次是商业图书馆的设立。1922年6月，上海总商会商业图书馆正式开馆。由于图书馆对工商界全面开放，自由阅览，因此吸引了大量读者，馆里的书刊很快就不能满足众多读者的需要。为此，上海总商会在10月份给上海各书局发出了求助信，希望出版界“推诚相助”，同时要求各书局凡有新出版的商业书籍，每种捐赠1份给图书馆。求助信发出后，反应十分强烈，各书局、各机关团体和个人踊跃捐赠。在1923—1924年的两年时间里，商业图书馆一共收到捐赠图书1579种，4478册。随着图书种类、数量的不断增加，商业图书馆里阅览和借书的读者人数也成倍增加。仅1924年8月，在馆阅览人数就达到了4476人次，外借1287人次。读者借阅范围包括统计学、银行学、经济管理、商品学、会计等工商学科的各个领域及政治、法律、科学、制造工艺等相关学科。商业图书馆对于提高工商界从业人员的专业知识和业务水平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再次是创办商业补习学校。1921年9月，中华职业教育社、上海商科大学（上海财经大学前身）函请上海总商会合组商业补习教育委员会。10月，经上海总商会常会开会研究，确定具体办法。 1922年3月上海总商会商业补习夜校正式开办。本来上海总商会在对商业补习夜校定位是以总商会内部办事人员为培养对象的，并未打算向社会人士开放。可是学校正式开学前夕，许多人慕名而来，要求参加。聂云台在与有关方面磋商之后，决定改变原定的方针，面向整个工商界招生，消息传出后受到工商界人士的普遍欢迎，一时之间报名处人头攒动，最后不得不限制每期入学人数。初期每学期录取新生为94人，到1923年下半学期录取人数增加到221人。

上海总商会充分利用自身的资源优势，使商业补习学校成为培养商战实用人才的重要基地。首先学校配备了雄厚的师资力量，教师中既有学成归来的留学人员，又有实践经验丰富的学者型富商，学生可以从中学习到从事商业经营所必须的各类专业理论；其次，学校还经常请一些在上海工商界事业有成的富商给学生进行专题讲演，丰富学生对于现代商业的感性认识；再次，上海总商会拥有全国一流的商品陈列所和商业图书馆，可以为学生提供良好的学习条件。正因为如此，商业补习班培养的学生大多具有较高的综合素质，毕业以后能很快适应工作环境，成为竞争激烈的上海商场上的生力军。

1921年10月25—27日，聂云台（前左六）出席中华全国商会联合会临时大会合影（局部）

最后是创办《上海总商会月报》。1921年7月，《上海总商会月报》在上海总商会精心筹备之下作为一种“商业经济之专门杂志”正式出版发行。这份刊物的宗旨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一是指导商业社会，二是提倡学术研究，三是搜集参考资料。由于以《上海总商会月报》为中心，集中了当时全国一大批接受过正规科学训练的经济学家，以及一些具有现代商业意识的富商。所以《上海总商会月报》的内容往往是“开风气之先”，有效地帮助工商界人士开拓自己的视野，跳出传统经营观念的束缚，吸引国外先进的经营方式和管理理念，在当时影响很大。

他晚年感悟于佛法慈悲，从此皈依佛门，研究佛学，研究出版2本医学著作，《伤寒解毒疗法》《结核辅生疗法》。后写《保富法》,在《申报》刊载后引起社会反响，短短几天就收到读者捐赠47万元助学金，传为佳话。

1953年12月12日，聂云台因病在上海逝世，聂云台生前有嘱托，往后灵骨归于江河，因时未有海葬服务，未能实现“归于江河”之愿望，家属将其灵骨安置于苏州灵岩山寺属“老塔院”地下室塔位。

结 语

聂云台是近代中国具有重要影响的实业家与职业教育先行者。他撰写《择业之指导》一文系统阐述了以社会责任为本位的职业教育思想，并积极倡导投身教育、农业与民生实业，主张“少谈高深理论，多注重事实经验”，强调知行合一，将职业技能训练与人格道德修养紧密融合。他立足于自身在棉纺织、机械制造等民族工业领域的深厚实践，曾被誉为“我国工业巨子”，并由蔡元培将其与陈嘉庚、吴锡琛并称为全国“办学三贤”。

作为最早将实业教育具体化的开创者，聂云台通过创办工厂训练班、参与商会教育等实践探索产教融合的路径。其思想与当前国家“深化职普融通、产教融合”的职业教育改革方向高度契合，尤其是在“推动教育链、产业链、人才链、创新链深度融合”的具体实践上，展现了前瞻性，为当前推动中国特色学徒制、深化产教融合共同体建设提供了宝贵的教育界、实业界跨界融合发展视角，对中国职业教育的现代化发展具有深刻的启示意义。

作者：张华明，上海中华职业教育社统战社员小组成员、东华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讲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