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理曾广钧《姑母聂太夫人七秩寿颂》

刁庆宪

曾纪芬（1852—1942），湘乡县荷塘人，曾国藩季女，晚清浙江巡抚聂缉椝（1855—1911）妻子。曾广钧（1866—1929），字重伯，号伋安，曾国藩第三子曾纪鸿长子。值姑母曾纪芬七十大寿将至，侄儿曾广钧特意奉上《姑母聂太夫人七秩寿颂》一文，既合传统礼制，亦凸显晚辈对长辈的尊崇之意。曾纪芬在其《崇德老人自订年谱》中也有记载：“ 三月二十九日，余七十整寿，重伯侄自湘寄文为祝，亲友来会，欲演戏称觞，余固却之。”

兑之《曾重伯先生诗述》配图，《大公報（天津版）》 1925年2月15日

清末民初，在中国妇女界，提及曾纪芬或其尊号“崇德老人”，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曾纪芬出嫁之时，便随身携带着父亲曾国藩亲授的“功课单”，将父训深深铭记于心。嫁入聂家后，她躬身践行，将曾家“勤俭、谦谨、习劳”的家训完整传承，以俭朴之风主持家政，悉心将曾氏优良家风融入聂家血脉，成为晚清民初一众大家族家风传承的典范。比如每逢大寿，子女们欲进献贵重寿礼，均会被她坚决劝阻，始终坚守勤俭本心，不违父训。

在丈夫聂缉椝历任苏松太道、浙江巡抚期间，江浙地区水旱、疫灾频发，百姓流离失所。曾纪芬心怀济世之念，屡次捐出个人俸禄、首饰及家用银钱，协助丈夫设立粥厂、发放棉衣、施送汤药，全力赈济灾民与流民。她行事低调内敛，不事张扬，始终拒绝领受官赈虚名，纯以私产践行济民之责，其善举温厚而深远。

晚年定居上海后，曾纪芬从聂家总资产中划出十分之一，设立“什一捐”永久慈善专户，并立下“母金不动，每年利息专用于慈善”的家规，将善款尽数用于教会公益、水旱疫灾赈济、恤孤助学及贫民救济等事宜，开创了家族永续慈善的先河，为后世树立了榜样。

曾纪芬教子严苛有度，秉持“重德重才、不恋仕途”的育人理念，悉心培育子女成长。其三子聂云台（名其杰）不负教诲，日后成为上海总商会会长、近代民族工业先驱，深耕纺织、航运、金融等多个领域，成功推动聂家从官宦世家转型为沪上顶级工商望族，其子孙后代亦多有建树，英才辈出，延续了家族荣光。

此外，曾纪芬在女婿瞿宣颖的协助下，亲自编撰《崇德老人自订年谱》，详实记录了自身生平始末与家族往事，成为研究晚清民国家族史的重要一手史料，具有极高的文献价值。

曾纪芬享寿九十一岁，历经晚清、民国两个时代，主持聂家政局三十余年，使家族实现三代昌隆、福祉绵延。在曾国藩五位女儿中，她是唯一一位婚姻美满、福寿俱全、家族兴旺的佼佼者，用一生诠释了曾氏家风的力量。

1934年《妇女国货年纪念特刊》妇女交谊大会主席团：聂太夫人曾纪芬女士

需要特别说明的是，曾广钧所撰《姑母聂太夫人七秩寿颂》，目前仅见于《民国日报（湖南版）》1934年2月9日、2月11日“环天室遗稿”栏目，其余报刊、书籍中均未发现刊载痕迹，堪称研究曾纪芬生平及曾氏家族文化的珍贵孤本文献。

该寿颂文风典雅庄重、对仗工整，既严格贴合传统寿颂文的体例规范，又字里行间饱含晚辈对长辈的敬重与诚挚祝福，兼具文学价值与史料价值，值得细细品读。

本文整理过程中，辨字断句工作得到杨锡贵、伍安德两位老师的热情协助，在此鞠躬致谢。因所载报纸年代久远，个别文字模糊、变形，且暂无其他版本可对照参考，故仍有部分文字无法辨识，或存在个别文字与原稿不符之处，敬请各位读者谅解。

姑母聂太夫人（曾纪芬）七秩寿颂伋安老人（曾广钧）

配极柔仪，俪比义娥。分华若水，托荫乔柯。嶷岐秉德，龄耋含和。地道可范，天侔独多。

明德达人，迪光厥后。月角应观，珠衡表秀。发扬老屋，受书十候。夜治图史，日程组绣。

不矜絮咏，无取椒铭。清闺暇豫，艺海平亭。南朝丰素，北苑丹青。石室綦谱，洞渊莫经。

岳凤荆衡，河鲂齐宋。沩水方英，秦楼比弄。榛栗承欢，蘋蘩协颂。习礼流称，明诗见重。

锦车随节，象茀偕行。簿领如水，郎官应星。晋郑头白，纯钩气青。森然武库，隐若长城。

节度三移，飙轮四出。吴王台榭，皖公山色。南渡雄京，西冷斜日。共识鱼轩，争迎绣翟。

媞媞其质，婉婉其恭。妇顺是职，嫔仪是隆。遗荣志合，偕隐心同。子女承教，诸孙景从。

教子伊何，中外今古。慈明无双，伟节最怒。脱颖芹香，射屏桂渚。玉友龙骧，金昆凤举。

教女伊何，曰淑曰庄。骞鸾玉树，渡鹊银塘。君弦解辨，姊砚能藏。征西庾督，镇北荀郎。

诸孙英英，粲粲门子。舍饴鲛宫，听讲麟止。漆简兰台，铅椠槐巾。绀£乘槎，缙云问礼。

猗欤福德，藉甚蕃篱。琴瑟偕老，佩黻齐眉。葛鲍仙井，刘阮天梯。耆崛脱屣，灵光崔巍。

四七之际，百六之会。黍离悯周，载驰伤卫。言自乡邦，迁于海裔。后己先人，舍纬忧世。

翠汭赞德，耕稼陶渔。大郡职内，猪鱼书疏。皇王训诰，庭帏楷模。乃纱乃布，实机实枢。

三宝曰慈，九德主善。扶彼颠连，救其偃蹇。胞与原同，受形克践。居之以忠，行之无倦。

觥觥黉序，汤汤璧渊。赤县裨海，银阙神山。坤舆奇说，职方外编。精舍宏丽，册府骈阗。

人纪既张，乃皈于帝。妙明方等，格致空际。檀施讲树，大弘法谛。辩囿非有，智同彼是。

苍龙在酉，青鸟司开。律移春满，月尽珠来。云亭岁古，寿岳云排。国尊娲偊，家颂台莱。

爰有邦人，或耆或献。亦越诸子，惟彦惟媛。引喻徐坚，属辞班椽。赋海精瞀，摹天神眩。

保泰以约，持盈用谦。养生印四，味道函三。老人星北，天姥峰南。坛山无极，灵寿初探。

吐纳精英，导引玄灏。如山之崇，如川之浩。昭事不违，永锡难老。彤史司觞，敢告师保。

来源《民国日报（湖南版）》

1934年2月9日、2月11日

注释：

1.月角应观。相术术语，月角为额骨隆起之相，主贵。

2.龄耋：典出《礼记·曲礼上》“七十曰老，八十曰耋，九十曰耄”。

3.受书十候。《汉书·艺文志》载有“十候”之书，意博览群书。

4.夜治图史，日程组绣。班昭《女诫》及传统妇功，意夜读史书，日习女工。

5.明诗，即指《诗经·大雅·文王之什·大明》。因诗以“明明在下，赫赫在上”开篇，故以“明诗”代称此诗。

6.玉友龙骧、金昆凤举：“玉友”“金昆”均指兄弟，“龙骧”“凤举”喻指才华出众、前程远大，此处指聂太夫人的儿子们个个优秀，展翅高飞。

7.骞鸾玉树、渡鹊银塘：“骞鸾”指飞翔的鸾鸟，“玉树”喻指姿容秀美、才华出众的人；“渡鹊”典出牛郎织女的传说，喜鹊搭桥让二人相会，此处喻指聂太夫人的女儿们容貌秀丽、品德贤淑，婚姻美满。

8.彤史：典出《周礼·天官·内宰》，“彤史掌女史之法，以诏后治内治”，指记录贵族女性言行的史官，以告慰先辈、教化后人。

附件：《民国日报（湖南版）》截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