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协办大学士军机大臣外务部尚书善化瞿公墓志铭 陈三立撰 瞿泽方编译 【编者按】有一个公众号，名为《古樵笔记》，自称以湖湘历史文化为主要研究对象。它发了一篇《军机大臣瞿鸿禨传记史料三种》，这一篇《协办大学士军机大臣外务部尚书善化瞿公墓志铭》就是其中的第二篇。为了阅读方便，我们把全文分为三节，每一节分别进行注释。文末的铭文我们以散文诗的形式翻译成白话文。此外，文后介绍作者时着重叙述了“海宁陈氏与善化瞿氏的三世情谊”。 公姓瞿氏，讳鸿禨，字子玖，号止盦，晚号西岩老人，湖南善化人 ¹。其先出商大夫瞿父 ²。宋有景鸿者，由蜀迁长沙，后复转徙苏、常间。明洪武间，曰伯福，以神武卫百户世其官 ³。累传至叔美，县学生员，国初避乱，遂占籍善化居焉⁴。 高祖讳应清，府学生员；妣李氏。曾祖讳运隆，妣欧阳氏。祖讳岱，博雅精绘事，尝绘《自济图》，并为其配汤太夫人绘《分灯课子图》⁵，于公为祖妣。后公执政时，以二图进呈，咸邀孝钦太后、德宗景皇帝御笔赐题诗额⁶。恩遇之隆，以拟钱文端母南楼老人且过之⁷。 考讳元霖，咸丰辛亥举人，绩学厉名节，与兄元钧、弟元灿皆为名孝廉，终刑部主事；妣殷氏⁸。四世皆以公贵，赠光禄大夫，妣皆赠一品夫人⁹。 公生而端敏，成童毕群经，工文辞。年十七为诸生，同治庚午举于乡，明年成进士，改庶吉士 ¹⁰，而大教习为高阳李文正公独器公，与张文达百熙密疏并荐其才可属大事 ¹¹。其后，太后终向此两人，不忘文正之言也。 【注释】 1 善化：古县名，今并入湖南长沙，为瞿鸿禨籍贯。 2 瞿父：传说中商代大夫，瞿氏得姓始祖。 3 神武卫百户：明代禁军武官，正六品，允许世袭。 4 占籍：落户入籍，此处指清初迁居善化定居。 5 《分灯课子图》：表现母亲深夜点灯教子读书的画作，为瞿家祖传。 6 孝钦太后、德宗景皇帝：即慈禧太后与光绪皇帝。 7 钱文端母南楼老人：清代名儒钱陈群之母，善画，受皇家礼遇，此处用来比拟瞿家殊荣。 8 瞿元霖：瞿鸿禨之父，举人出身，官刑部主事，以学问气节著称。 9 光禄大夫、一品夫人：清代一品封赠官衔，因瞿鸿禨显贵而追赠先祖。 10 庶吉士：清代进士入翰林院学习者，为储相之选。 11 李文正公（李鸿藻）、张文达公（张百熙）：均为晚清重臣，最早赏识举荐瞿鸿禨。 德宗登极，光绪之元年大考翰詹，公以编修名列第二，超擢侍讲学士，充日讲起居注官 ¹²。其岁，命充河南乡试正考官。逾一岁，授河南学政。属晋豫大饥，振抚犹未毕，公疏士民者国之元气，培养之者州县吏也，是在朝廷责疆臣，勤择循良，靖人心，杜隐患 ¹³。 又疏言黄河改道已久，河道总督驻开封，拱手摩巨费，请裁罢兼辖于巡抚，如山东故事 ¹⁴。从之。河道之废，自公建议始。 遭母丧，复遭父丧。服阕入朝，还故官，寻出为浙江学政。自后，一充福建正考官，历任四川、江苏学政。二十余年之间，奉使按试及五行省，所至以研经籍，通时务课士，得人才为盛，而黜供张，绝请谒，严止胥役索扰，尤以清德孤操称天下 ¹⁵。 岁甲午，日本有侵朝鲜之役 ¹⁶。公初陈四道出师，先几制敌之策。及与我战，兵败，复论劾渔饷械并畏葸溃败诸将领，请置重典。和议成，又请预建陪都西安，以备不测。皆不报 ¹⁷。 公早负公辅之望，识议开朗，而意度温温，喜怒不轻形颜色，嗜学稽古，达于治体。其视学江苏也，已累迁至礼部右侍郎，复由左都御史擢工部尚书。将受代，畿辅乱作，銮驾西幸 ¹⁸。公痛愤，条列救时之急四事上之。旋犯风雪，抵行在所，两宫召见，相向涕泣。太后徐曰：“望尔为分忧久矣，昔李鸿藻盛称尔也。” 遂命军机大臣上学习行走，充政务处大臣、国史馆副总裁。既改总理衙门为外务部，班列六部上，特调公任尚书，授为会办大臣 ¹⁹。还跸京师，充会办路矿大臣，补授军机大臣，充经筵讲官，署左都御史，充会办财政大臣，兼署吏部尚书。寻以外务部尚书、协办大学士充总司核定官制大臣 ²⁰。 【注释】 12 大考翰詹：清代对翰林、詹事官的考核，成绩优异者破格提拔。 13 循良：指清廉爱民的地方官。 14 河道总督：清代专管河务的高官，瞿鸿禨建议裁撤，归并巡抚，节省开支。 15 清德孤操：清廉自守、不结党、不徇私的品格。 16 甲午：1894 年甲午中日战争。 17 不报：奏折呈上而未被采纳。 18 銮驾西幸：1900 年庚子事变，慈禧、光绪逃往西安。 19 外务部：清末改总理衙门为外务部，班列六部之上，为外交中枢。 20 协办大学士、官制大臣：瞿鸿禨主持清末新政官制改革，为核心辅臣。 公内赞密勿，外综繁剧，环而待决者集如猬毛，最以助成还粤汉铁路，升孔子大祀，废科举，止捐纳，除凌迟、枭示、戮尸诸刑，为世所快
²¹。 三十一年，充中日议约全权大臣 ²²。先是，海外八国之师犯阙下，辽沈诸边渐为日俄所侵据。迨日俄约成，势益固。公务收自主权利，立科条十一，示表的，与日使辨争迄数月，虽未尽如初议，然满蒙、东三省，犹得有回旋之地，相保支危局，公之力为大 ²³。 公起儒生，以廉朴谨慎，被蒙渥眷，颁赐络绎尤逾等。值枢庭六七载，凡诏旨、条例、约章类，无一非出公手，殚忠竭虑，夙夜劬瘁。 当是时，方图变法，中外争以立宪之说进，公为首定官制，一切审先后缓急，持重推施，而调护骨肉，正朝廷，维政本，所系益巨。积诚讽谏，阴阳阖开，所赖以转移补救，殆匪偶然。公终秘不自言，而世亦莫得而知也。 初，某亲贵害公之宠，复惮公不可私挠，久思中伤公。会赵御史启霖弹疏有贿护黑龙江巡抚者事，连某亲贵父子。赵为公乡人，益侧目。于是，嗾言官掇蜚语上闻，公果用孤立罢 ²⁴。 及公归未五稔，武昌变起，万方瓦解，而国事已不可为矣 ²⁵。识者谓使公犹执政如故，即事势流极，无能骤挽，必不至大难方兴，控制失措，接引巨憝，自速倾覆。呜呼！天实为之。此公所饮恨洒泣，垂死而不忍回顾者也。 始避兵穷山中，旋走上海。居久之，结俦辈寄诸吟咏，写幽忧，公之诗遂稍富而益工。而上海羁人故老，亦依公煦濡以自遣。 戊午三月十五日，得疾薨，春秋六十有九 ²⁶。遗疏闻，赏给陀罗经被，谕赐祭葬，予谥文慎 ²⁷。 著有《止盦诗文集》若干卷、《写定诗选》四卷、《奏议》若干卷、《汉书笺释》一卷、《回銮跸路考略》《圣德纪略》《直庐纪略》《恩遇纪略》各一卷。 配吴夫人，商邱知县同县元浩女。继配傅夫人，河南按察使、贵筑寿彤女，通文史，工汉隶，贤而习勤，公以不忧其家。 子六人：宣聪、成官、宣芬均殇；宣朴，四品荫生，员外郎衔，分部主事；宣治，正一品荫生，吏部员外郎，内阁叙官局行走；宣颖。女四人，殇其三，其一适县人分部员外郎唐植运。孙三人。 其孤以己未十月二日葬公杭州西湖上扇二图灵隐石笋峰下之原，庚首甲趾兼酉卯为茔，属状赞铭。 三立怀贤抚运，缀公所遭，系于国故，有余痛焉。其阶序谟绩，备余君肇康所为状，不具列。 铭曰： 业业儒臣，秉资英特。始跃鹓行，辉我邦国。 轺传四驰，增阅年岁。酌古纬经，滋溉多士。 刮绝弊害，屏彼供张。问俗南纪，清风烂翔。 谟谋入告，驿馆视草。文武之略，相虑伟抱。 祸盈畿甸，乘舆既西。麻鞵孤对，泣肩艰危。 重瞻庙庭，倚奠九有。旋榦弥缝，尽瘁御侮。 怪变万趋，导挽就轨。宠眷猥加，斥以谗毁。 大命随倾，孰致孰为。仳离故相，假息海隈。 声诗低昂，纷杂涕洟。终诉烦冤，魂时帝右。 埋刻灵岩，遗烈不朽。 （辑自汪兆镛纂录《碑传集三编》，文明书局印行。亦收入陈三立著、李开军点校《散原精舍诗文集》，题为《诰授光禄大夫协办大学士外务部尚书军机大臣善化瞿文慎公墓铭》，见上海古籍出版社 2003 年第 959—964 页。但文字出入较大，校点者出有
“校记” 说明。） 21 废科举、止捐纳、除酷刑：均为清末新政重要举措，多由瞿鸿禨推动。 22 三十一年：光绪三十一年（1905），瞿鸿禨与日本谈判东三省事宜。 23 日俄战争后，瞿鸿禨力争收回东北主权，维持危局。 24 赵启霖弹劾案：晚清著名台谏风波，瞿鸿禨因同乡牵连被罢相。 25 武昌变起：1911 年辛亥革命，清王朝崩溃。 26 戊午：民国七年（1918），瞿鸿禨在上海去世，享年六十九岁。 27 谥文慎：瞿鸿禨谥号 “文慎”，故后世称 “瞿文慎公”。 【铭文今译】： 你是兢兢业业的儒臣， 天生一副英拔超绝的风骨。 初入朝堂的清贵班列， 便以一身才华为家国添就辉光。 乘着驿车奔走四方， 岁月在山河行旅中沉淀出深广的阅历。 你以古鉴今，斟酌经世的法度， 如春风化雨，滋养了天下无数才士。 你亲手革除官场的积弊与苛政， 断然摒弃了官场铺张的供奉与排场。 南巡万里，探访民间疾苦， 一身清正的风骨，如长风浩荡，光耀南疆。 无数个深夜，你在驿馆中草拟奏章， 把安邦定国的谋略，一一进呈君王。 文韬武略的胸襟与抱负， 在乱世之中，得以稍稍舒展。 当烽烟席卷京畿，宫阙倾颓， 君王的车驾仓皇西去， 你穿着麻鞋，孤身奔赴行在， 在社稷倾覆的危局里，以一身扛起万钧艰危，垂泪断肠。 待重回庙堂，再睹宫阙， 你以擎天之志，支撑起九州的安定与希望。 在破碎的时局里斡旋补救， 鞠躬尽瘁，只为抵御外侮，护佑家邦。 世事诡谲，乱象横生， 你拼尽全力，要将脱轨的时局拉回正轨。 曾蒙受君王最深的恩宠与信赖， 终究抵不过奸小的谗言诋毁，落得罢官归乡。 王朝的国运，终究随着风雨一同倾覆， 这天地翻覆的悲剧，到底是谁酿成？ 昔日的宰辅，落得流离失所， 在江南海滨，苟延着余生的时光。 你在低昂往复的歌诗里， 倾泻了满心的悲怆，与混着血泪的衷肠。 这一生的沉郁烦冤，终究向天地诉说， 你的忠魂，永远峙立在君王身侧，不曾远去。 如今，我们将这篇铭文， 刻在西湖灵秀的山岩之上。 你一生的忠烈与风骨， 将与山川同在，万古不朽。 【附录】 陈三立与善化瞿氏三世交往述略 陈三立（1853—1937），字伯严，号散原，江西义宁（今修水）人，晚清维新名臣陈宝箴之子，近代同光体诗派核心领袖，世称 “散原先生”，亦是史学大师陈寅恪、书画名家陈衡恪之父。其一生行迹与晚清民国的政局变迁、文脉传承深度绑定，而他与湖南善化瞿氏家族跨越三代的交契，既是近代士大夫世家 “以道相合、以义相期” 的典范，也贯穿了义宁陈氏的家族浮沉与近代中国的百年兴亡。这份绵延半世纪的情谊，既凝结于他为瞿鸿禨亲撰的《瞿文慎公墓志铭》之中，更藏于他与瞿鸿禨往复唱和的诗词里，成为两家世交最珍贵的历史见证。 义宁陈氏与善化瞿氏的三世情缘，始于陈三立父辈的同袍之谊，成于陈三立与瞿鸿禨以诗词为媒、以政见为骨的知己之交，延于两家后辈的文脉相续，百年间从未因时局动荡而断绝。
第一世：同年同慨，交谊之始 两家交往的源头，可追溯至陈三立的父亲陈宝箴，与瞿鸿禨的父亲瞿元霖的少年相交。 陈宝箴与瞿元霖同为咸丰元年（1851）辛亥恩科乡试举人，是名正言顺的 “同年”，二人出身相近，皆起自寒素读书之家，更怀抱着同样的家国赤诚。咸丰十年（1860）英法联军攻陷北京，咸丰帝北狩热河，瞿元霖以刑部主事留京办差，因忧愤时局通宵不眠，最终触发重疾双目失明，被迫弃官归乡；彼时赴京会试落第的陈宝箴亦留居京城，遥见圆明园冲天火光，竟在酒楼上锤案痛哭，满座皆惊。 相同的爱国情怀与乱世悲愤，让二人结下了深厚的情谊，此后两家同居长沙，往来不绝，为后世三代交亲埋下了根基，也为陈三立与瞿鸿禨的相交，埋下了家风与道义的伏笔。 瞿鸿禨入朝为官后，继承了父亲与陈宝箴的情谊。光绪六年（1880）至光绪八年（1882），陈宝箴任河南河北道，瞿鸿禨任河南学政，二人同在河南为官近两年，期间公务往来、私信不绝。今《陈宝箴集》中完整收录陈宝箴致瞿鸿禨信函五通，瞿鸿禨致陈宝箴信函四通，最早的信函可追溯至光绪六年十一月，内容涵盖河南地方治理、文教兴办、民生纾解等诸多方面，是二人早期交往的一手史料，也印证了二人早年间的治政理念契合。 第二世：诗词唱和，政见相知，生死托契 陈三立与瞿鸿禨（字子玖，号止庵，晚清军机大臣，谥号文慎）的交往，是两家三世情谊的核心。瞿鸿禨年长陈三立三岁，同为晚清政局中力主革新、整肃朝纲的清流中坚，二人政见相合、品性相投，更以诗词为纽带，唱和往还，终成一生知己。 光绪二十四年（1898），贵州学政严修奏请开设经济特科，清廷随即诏令：京官四品以上、外官三品以上及各省学政，均可核实保送通达时务之才。时任江苏学政的瞿鸿禨，正是在此背景下上呈《保举经济特科片》，将陈三立列于保荐名单的首位，所撰评语
“学有本原，宅心正大，于中国政治、外洋情势均能洞彻，识量宏通”，足见对陈三立才学与见识的极致认可，也是二人道义相交的正式开端。同年戊戌政变爆发，陈宝箴、陈三立父子因支持新政被革职，永不叙用，二人退居南昌，淡出朝堂；而瞿鸿禨仍居中枢，始终心怀对陈氏父子的理解与敬重，这份不因境遇浮沉而改变的相知，最终化作了诗词里的千古共鸣。 光绪二十六年（1900），已革职的陈宝箴在南昌郊外的墓庐中溘然长逝，时任江苏学政的瞿鸿禨闻讯悲恸不已，当即写下《陈右铭年丈挽词》七律一首，遥寄哀思： 千艰百折付消沉，成败论人每铄金。 欲挽沧波纾世难，犹悬白日照臣心。 灵均楚泽孤芳郁，朱邑桐乡旧泽深。 凄切暮颐山下路，故交零落鹤鸣阴。 诗中，瞿鸿禨不以成败论英雄，既盛赞陈宝箴以一己之力纾解世难、革新湖南的耿耿丹心，以《汉书》中循吏朱邑桐乡留惠的典故，感念陈宝箴在湖南的治绩遗泽；又以屈原孤芳自守喻其高洁品性，为其蒙冤革职的遭遇深抱不平，字字皆是对故交的理解与痛惜，堪称陈家父子的千古知音。只是彼时庚子之乱爆发，京津动荡、邮路阻断，这首挽诗竟在邮递中失误，未能送达陈三立手中，一隔便是十余年。 直至民国元年（1912），清帝退位、民国初立，瞿鸿禨与陈三立皆已避居上海，二人相见之时，瞿鸿禨才拿出这首当年未曾寄达的挽诗手稿。时隔十二载，陈三立捧读故友哭祭先父的遗诗，往事翻涌、百感交集，当即写下《腊日过瞿止庵相国，出示哭先公一律，系昔年邮寄失误未达者，今始获庄诵，感赋报谢》，以诗相和： 当年裁句哭先公，一纸关山误塞鸿。 隔世倾谈杯茗侧，始窥丛稿劫尘中。 自摅胸臆盟幽仄，犹崩声情薄昊穹。 余痛旧恩支木榻，迷离剩有鸟呼风。 这首和诗，既叹惋一纸诗笺被乱世关山阻隔的遗憾，更感念瞿鸿禨对先父跨越十余年未曾消减的知己之情，将两家的私谊与乱世的兴亡之慨熔于一炉，成为二人诗词唱和中最动人的篇章，也让两家的相交，从父辈的同年之谊，升华为跨越生死的知己之契。 辛亥革命后，瞿鸿禨与陈三立长期寓居上海，二人皆心怀对晚清兴亡的同慨，更以诗词为日常往来的核心，“纠侪辈十许人，时时联为诗社”，迭相唱和，于诗酒唱和间抒发故国之思、乱世之慨。这一时期，瞿鸿禨对陈三立的诗才与学识全然信任，将自己毕生的诗作手稿尽数托付，邀其代为删定；陈三立亦不负所托，不仅悉心校订删改瞿鸿禨的诗稿，更写下《书善化瞿文慎公手写诗卷后》，为其诗卷题跋，盛赞其诗品与人品。二人的唱和往来，既是同光体诗坛的一段佳话，更是两个坚守道义的士大夫，在乱世中相互慰藉、彼此支撑的精神见证。 据《散原精舍诗文集》诗作纪年考证，1912 年至 1918 年瞿鸿禨病逝前，陈三立专门过访瞿鸿禨上海居所的诗作就有 6 首，二人常常杯茗相对，倾谈旧事，从晚清中枢的兴亡往事，到古文诗词的创作心得，无所不谈。瞿鸿禨晚年深居简出，唯有陈三立等少数知己可随时登门拜访，足见二人亲密无间的情分。 民国七年（1918），瞿鸿禨在上海病逝，逊清朝廷赐谥 “文慎”。 瞿氏后人（以幼子瞿宣颖为代表）以两家三世世交、瞿鸿禨与陈三立平生知己的双重情分，专程请托陈三立撰写墓志铭。彼时距瞿鸿禨丁未政潮落职已十余年，距清室覆灭已七年，陈三立以遗民知己的身份，为亡友写下一生定评，全文收录于《散原精舍诗文集》。 陈三立在《墓志铭》中以史家笔法完整梳理瞿鸿禨一生仕途，重点突出其庚子之乱后入枢府、任军机大臣兼外务部尚书期间，整肃朝纲、推行体制内革新的政绩，明确其晚清清流领袖的历史定位； 直面丁未政潮的核心史实，公允记述瞿鸿禨因弹劾庆亲王奕劻、袁世凯反遭构陷开缺的始末，写下 “及公归未五年武昌变起，万方瓦解，而国事已不可为矣” 的核心论断，将瞿鸿禨的政治去留与清室兴亡直接关联，既是对亡友的公允辩白，也是陈三立本人对晚清政局的核心史观； 于碑文中自然嵌入两家交往的核心往事，包括戊戌年瞿鸿禨将陈三立列为经济特科保荐首名的知遇之恩，庚子年瞿鸿禨为陈宝箴撰挽诗的知己之情，将私人交谊与历史公论熔于一炉，让这篇墓志铭同时成为两家三世交往的核心见证。 陈三立与瞿鸿禨以诗词相知，除唱和往来外，陈三立更是瞿鸿禨诗文成果的核心校订者与传扬者，瞿鸿禨晚年，将毕生手写诗卷尽数托付陈三立，邀其代为删定、校勘、润色。这份托付，既源于二人对彼此诗品的全然认可，也源于二人同光体诗歌主张的高度契合，是近代诗坛的一段重要公案。 陈三立完成诗稿校订后，专门写下《书善化瞿文慎公手写诗卷后》，收录于《散原精舍诗文集》。文中既评瞿鸿禨之诗
“体洁旨远，萧然有台阁之度而不染尘俗之气”，厘清其诗歌创作的脉络与价值，更详述二人相交始末，抒发对知己的追念之情。 1918 年瞿鸿禨《瞿文慎公诗选遗墨》付梓之际，陈三立应邀为诗集作序，以诗证人、以人证史，将瞿鸿禨的诗歌创作与其一生的政治经历、品格风骨相印证，成为研究瞿鸿禨诗文的核心纲领性文献，也以笔墨为知己作最后的送别，让这段以诗词始、以笔墨终的知己之交，青史留痕。 聂缉椝是瞿宣颖的岳父，曾国藩幼女曾纪芬的丈夫，官至浙江巡抚。陈三立受聂家、瞿家共同请托，为其撰写神道碑《诰授光禄大夫头品顶戴浙江巡抚聂公神道碑》，收录于《散原精舍诗文集》。这篇碑志既是对聂缉椝一生治绩的定评，也是两家世谊的重要延伸，更成为陈三立与瞿宣颖后辈交往的核心纽带。 陈三立对瞿宣颖多有接引提携，瞿宣颖年少时师从王闿运学习古文诗赋，而陈三立与王闿运为多年旧交，对瞿宣颖的学业多有指点；瞿宣颖成年后步入文坛、学界，陈三立多次为其引荐沪上、京津的学界同道，对其骈文创作与文史掌故研究多有嘉许。1936 年，陈三立还为瞿宣颖的《丙子诗存》亲笔题词，盛赞其诗
“抒情赋物，悱恻芬芳，而雅韵苍格，阶苏窥杜，无愧健者”，足见父辈交谊之深。 瞿宣颖终其一生，都对陈三立执晚辈礼甚恭，始终以 “散原丈” 相称。 第三世：文脉相续，白头论交 两家的情谊，并未因先辈的离世而中断，反而在陈三立的子辈与瞿鸿禨幼子瞿宣颖（字兑之，晚号蜕园）的交往中，延续了数十年之久，更将父辈以诗词相交的文脉传承下去，印证了陈寅恪诗中
“论交三世今余几，一别沧桑共白头” 的慨叹。 瞿宣颖是近代著名文史学者、骈文大家，与黄孝纾并称民国骈文两大家。1937 年，陈三立于北平溘然长逝，瞿宣颖挥泪写下《哭散原丈》五首，其中第四首专门叙及两家三代交谊，字字情深： 觵觵中丞公，我祖昔同举。穆穆纪群交，声磬叶二父。 往往宦辙同，湘州适所部。浩浩龙汉动，煦濡快一聚。 哀哀丘吾泣，暮春岁维午。公来执生刍，老泪滴清醑。 俯对藐诸孤，恳欵屡诏语。今来瞻素旐，此景宛再睹。 父执行已尽，鲜民痛徒茹。 诗中，瞿宣颖从祖辈陈宝箴与瞿元霖的同年相交写起，再到父辈陈三立与瞿鸿禨的知己唱和，终到后辈的往来相续，将两家三代百年的交谊尽数写尽，既是对陈三立的悼挽，更是对两家三世情缘的最好总结。 瞿宣颖与陈衡恪、陈寅恪兄弟的交往还有一些家族的特殊羁绊：陈寅恪便出生于长沙瞿氏祖宅，两家更有一段鲜为人知的渊源：陈寅恪长兄陈师曾的乳母孙妪，后来亦入瞿家保育幼年的瞿宣颖，这位老妪成为两家通家之好的特殊见证。 陈三立长子陈衡恪（师曾）是近代著名书画名家，与瞿宣颖年龄相仿、性情相投，二人自幼相识，相交终生，瞿宣颖始终称陈衡恪为
“师曾大兄”。1951 年，瞿宣颖绘《藤花》图寄赠陈寅恪，题诗与题跋中专门追忆陈衡恪画藤花的往事，足见二人相交之深，而这份情谊，正是在陈三立与瞿鸿禨的世交氛围中孕育而成的。 瞿宣颖与陈寅恪有着长达三十年的交往，早在1937 年卢沟桥事变后，陈三立不愿屈从日寇，在北平拒食殉国。瞿宣颖闻讯后，满怀悲恸作挽诗五首悼唁。彼时陈寅恪正护送父亲灵柩，在与吴宓的交谈中，他直言众多悼念散原先生的诗作里，“以瞿兑之宣颖所作为最工”。这句评价不仅是对瞿宣颖文才的认可，更是对其心意的共情，成为二人交谊见于史料的核心节点。此后时局动荡，二人辗转南北、聚少离多，却始终未曾中断诗文与学术上的联络，在乱世中维系着一份学人的惺惺相惜。 新中国成立后，陈寅恪定居广州，瞿宣颖寓居上海，二人虽隔天南地北，往来却愈发密切，核心集中于诗词唱和与学术共鸣。 1951 年，瞿宣颖特意为陈寅恪绘制《藤花图》并题诗相赠；陈寅恪收到后，当即作七律《寄瞿兑之》回赠，诗中
“论交三世今余几，一别沧桑共白头” 一句，道尽两家数代交情与二人历经沧桑后的知己之感。收到诗作后，瞿宣颖又作《陈六兄寅恪自广州寄诗见怀杂述答之》十三首长庆体诗，尽数叙写二人友情、平生遭际与学术心志，成为近代学林唱和的经典篇目。 二人同为近代文史研究的顶尖学者，学术旨趣高度契合。陈寅恪以《元白诗笺证稿》《唐代政治史述论稿》奠定了唐史与唐代文学研究的核心范式；瞿宣颖则深耕中唐文史，耗费数十年心血完成《刘禹锡集笺证》这部经典著作。二人同研唐代诗史，一主攻元白，一深耕刘梦得，形成学术上的完美呼应。瞿宣颖亦曾多次在著述中援引陈寅恪的学术观点，足见对老友治学的深度认可与推崇。 步入 1960 年代，二人皆入暮年，境遇坎坷：陈寅恪双目失明、跌伤腿足，困居广州中山大学；瞿宣颖在上海历经波折，生计与心境皆多困顿。二人此生见面次数本就不多，晚年更是相见无由，却始终视对方为海内最懂彼此的知己。 瞿宣颖在 1964 年致吴宓的信中直言：“海内旧知，北则章行老（章士钊），南则陈寅恪兄，于弟之身世知之最悉，同情亦最深挚，弟亦心折无间，恨见面时少，无由顷吐怀抱。” 同年，瞿宣颖得知吴宓将赴广州探望陈寅恪，特意托付吴宓向陈寅恪请教数则诗史上的疑难问题，吴宓两度充当二人的
“学术信使”。 也正是 1964 年，陈寅恪专为瞿宣颖作《赠瞿兑之》七绝四首，诗中再提 “三世交情并幸存”，将这份延续半生的通家之好与知己之情，尽数写入诗中。这份交谊一直维系到
“文革” 前夕，成为动荡岁月里，两位坚守文脉的学人彼此慰藉的重要精神寄托。 文史学者周劭曾评价二人：“中国学术界自王海宁（国维）、梁新会（启超）之后，够称得上‘大师’的，陈、瞿两先生可谓当之无愧”，称二人是近代学林
“一时瑜亮、铢两悉称” 的知己，这份评价恰是二人一生交谊的最好注脚。 除此之外，两家更有辗转的姻亲之谊：瞿宣颖的夫人聂其璞，是曾国藩幼女曾纪芬之女，而陈三立的夫人俞明诗，其胞弟俞明颐正是曾国藩嫡孙女曾广珊的丈夫，俞明颐之子俞大维又娶了陈三立之女、陈寅恪的胞妹陈新午为妻。这份辗转相连的姻亲纽带，与世交之谊、诗词文脉相融，让两家的联结更为深厚。 终其一生，陈三立不仅是近代诗坛的一代宗师，更是传统士大夫世家交谊的坚守者。他与善化瞿氏的三世交往，起于家国同慨，成于诗词相知，延于文脉相续，既是两个名门世家的百年私谊，更是近代中国传统知识分子
“道同义合，生死不渝” 的精神缩影。那些往复唱和的诗词，与他亲笔撰写的《瞿文慎公墓志铭》一道，成为这份跨越三代的情谊，最厚重、最鲜活的历史见证。 【附录】协办大学士军机大臣外务部尚书善化瞿公墓志铭
白话文翻译 先生姓瞿，名鸿禨，字子玖，号止盦，晚年自号西岩老人，是湖南善化人。他的先世出自商代的大夫瞿父。宋代有位叫瞿景鸿的先人，从四川迁居长沙，后来又辗转迁徙到苏州、常州一带。明代洪武年间，有位叫瞿伯福的先人，以神武卫百户的身份世袭这一官职。一代代传下来，到了瞿叔美，他是县学生员，清朝初年为躲避战乱，便在善化入籍定居。 先生的高祖父名应清，是府学生员；高祖母李氏。曾祖父名运隆，曾祖母欧阳氏。祖父名岱，学识渊博、志趣高雅，精通绘画，曾绘制《自济图》，还为自己的夫人汤太夫人绘制了《分灯课子图》，这位汤太夫人就是先生的祖母。后来先生执掌朝政时，将这两幅图进呈朝廷，都得到了孝钦太后、德宗景皇帝的御笔题诗与匾额。这份恩遇的隆重，比起当年钱文端公之母南楼老人所受的礼遇，还有过之而无不及。先生的父亲名元霖，是咸丰辛亥年的举人，学问深厚，砥砺名节，和兄长瞿元钧、弟弟瞿元灿都是当时有名的举人，最终官至刑部主事；母亲殷氏。以上四代都因为先生的显贵，被追赠为光禄大夫，各位先祖母、母亲都被追赠为一品夫人。 先生生来端庄聪慧，成童之年就已通读儒家群经，擅长写文章。十七岁考中秀才，同治庚午年在乡试中中举，第二年考中进士，改任翰林院庶吉士。当时的大教习高阳李文正公李鸿藻，唯独器重先生，与张文达公张百熙一同上密折举荐，称先生的才能足以托付大事。后来太后始终看重这两个人，正是没有忘记李文正公当年的举荐之言。 德宗皇帝登基，光绪元年，朝廷大考翰林院、詹事府官员，先生以编修的身份名列第二，被破格提拔为侍讲学士，充任日讲起居注官。同年，被任命为河南乡试正考官。过了一年，被授予河南学政一职。当时恰逢山西、河南发生大饥荒，赈济安抚的工作尚未完成，先生上奏疏称：士人与百姓是国家的元气，培养他们的是州县官吏，此事的关键在于朝廷责成封疆大吏，勤于选拔贤良官员，安定人心，杜绝隐患。他又上奏疏说，黄河改道已经很久，河道总督驻扎在开封，无所事事却空耗巨额经费，请求裁撤这一职位，将相关事务交由河南巡抚兼管，依照山东的旧例行事。朝廷采纳了他的建议，河道总督一职的裁撤，正是从先生的这一建议开始。 先生后来遭遇母亲去世，又遭遇父亲去世，守孝期满后入朝，官复原职，不久外任浙江学政。在此之后，他又一次充任福建乡试正考官，历任四川、江苏学政。二十多年间，先生奉命出使主持考试，走遍了五个行省，所到之处，都以研读经籍、通晓时务考核士子，选拔了大批人才；同时裁除不必要的供应陈设，杜绝私下请托拜见，严厉禁止胥吏差役勒索扰民，尤其以高洁的品德与孤峻的操守，被天下人交口称赞。 甲午年，日本发动侵略朝鲜的战争。先生一开始就上奏，提出分四路出兵、抢占先机制服敌人的策略。等到日军与清军交战，清军战败后，先生又弹劾克扣军饷军械、临阵畏缩溃败的众位将领，请求对他们处以重刑。马关和议达成后，先生又请求预先在西安建立陪都，以防备不测。这些建议最终都没有得到朝廷的批复。 先生很早就身负堪任宰辅的声望，见识与议论开阔通达，气度温和宽厚，喜怒不轻易表现在脸上。他酷爱读书，考证古事，精通治国的根本纲领。他在担任江苏学政期间，已经多次升迁至礼部右侍郎，后来又从左都御史升任工部尚书。 先生即将被替代离任之时，京畿地区发生庚子之乱，两宫车驾西行避乱。先生痛心愤慨，分条列出四项救急的时务要务上奏朝廷。随即冒着风雪，赶到两宫驻跸的行在，太后与皇帝召见他，君臣相对落泪。太后缓缓说道：“我盼望你能来为我分忧已经很久了，当年李鸿藻就极力称赞你。”
于是任命先生为军机大臣上学习行走，充任政务处大臣、国史馆副总裁。 后来朝廷将总理各国事务衙门改为外务部，位次排在六部之上，特地调任先生担任外务部尚书，授予会办大臣一职。两宫返回京师后，先生充任会办路矿大臣，补授军机大臣，充任经筵讲官，署理左都御史，充任会办财政大臣，兼署吏部尚书。不久，又以外务部尚书、协办大学士的身份，充任总司核定官制大臣。 先生在内参与机要决策，在外总管繁重的政务，等着他裁决的事务多如牛毛。其中最受世人称道、让人称快的政绩，是促成收回粤汉铁路利权、将孔子祭祀升为大祀、废除科举制度、停止捐纳买官、废除凌迟、枭首示众、戮尸等酷刑。 光绪三十一年，先生充任中日议约全权大臣。在此之前，八国联军进犯京城，辽沈等边境地区逐渐被日、俄两国侵占。等到日俄两国签订和约，他们在当地的势力更加稳固。先生一心要收回国家的自主权利，拟定了十一条准则，明确谈判的底线与目标，和日本公使持续争辩了数月之久。虽然最终没能完全实现最初的提议，但满蒙与东三省地区，还是得以保留了回旋的余地，能够支撑维系危局，这其中先生的功劳最大。 先生出身儒生，凭借廉洁朴素、谨慎持重的品性，蒙受朝廷深厚的恩宠，朝廷的赏赐接连不断，规格远超寻常。他在军机处任职六七年，凡是朝廷的诏旨、条例、条约章程之类的文件，没有一样不是出自先生之手，他竭尽忠诚与心力，日夜辛劳。当时朝廷正谋求变法，朝廷内外争相进献立宪的主张，先生牵头制定官制，所有举措都审慎考量先后缓急，稳重地推行实施。而其中调和维护皇室骨肉、整肃朝廷纲纪、维系国政根本的事，关系尤其重大。他始终以满腔诚意委婉进谏，在微妙的局势中斡旋调停，当时朝局能够得以转移补救，靠的几乎都是他的努力，绝非偶然。只是先生始终对此保密，从不自夸，所以世间也很少有人知道这些内情。 当初，有位皇室亲贵妒忌先生受到的恩宠，又忌惮先生刚正不阿，不能用私情去扰乱，早就想找机会中伤先生。恰逢御史赵启霖上奏弹劾，揭发了行贿谋得黑龙江巡抚一职的案件，牵连到这位亲贵父子。赵启霖是先生的同乡，那些人就更加对先生怀恨侧目。于是他们唆使言官，搜集流言蜚语上奏给太后，先生最终因为孤立无援被罢官。 先生辞官回乡不到五年，武昌起义爆发，天下分崩离析，国事已经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有见识的人说，假使先生还像当初一样执掌朝政，就算事态发展到极致，不能一下子挽回颓势，也绝不会落到大难刚起，就控制失当，引进巨奸大恶，自取灭亡的地步。唉！这实在是天意啊。这也是先生抱恨洒泪，到临终之时都不忍回头去看的事。 先生起初为躲避战乱隐居在深山之中，不久辗转到了上海。在上海住了很久，和同辈友人结交，把心中的忧思寄托在诗歌吟咏之中，先生的诗作于是数量渐渐多了起来，也越发工巧。而流落在上海的遗民故老，也都依靠先生的照拂慰藉，来排遣心中的愁闷。 戊午年三月十五日，先生因病去世，享年六十九岁。他的遗疏上奏到朝廷，朝廷赏给陀罗经被，下谕旨赐祭赐葬，赠予谥号 “文慎”。先生生前著有《止盦诗文集》若干卷、《写定诗选》四卷、《奏议》若干卷、《汉书笺释》一卷、《回銮跸路考略》《圣德纪略》《直庐纪略》《恩遇纪略》各一卷。 先生的元配吴夫人，是同县人、商丘知县吴元浩的女儿。继配傅夫人，是贵筑人、河南按察使傅寿彤的女儿。傅夫人通晓文史，擅长汉隶，为人贤淑，勤于持家，先生因此不用为家事操心。先生有六个儿子：宣聪、成官、宣芬都幼年夭折；宣朴，是四品荫生，员外郎衔，任分部主事；宣治，是正一品荫生，任吏部员外郎、内阁叙官局行走；还有幼子宣颖。先生有四个女儿，三个幼年夭折，一个嫁给了同县人、分部员外郎唐植运。有孙子三人。 先生的子女在己未年十月二日，将先生安葬在杭州西湖上扇二图、灵隐寺石笋峰下的平地，墓穴坐庚向甲，兼酉卯方位。他们嘱托我撰写行状、赞语与铭文。我追怀贤哲，感念国运，连缀先生一生的遭遇，以及他与国家兴亡相关的事迹，心中满是无尽的悲痛。先生的生平履历、谋略功绩，在余肇康先生所撰写的行状中已有详尽记载，这里就不再一一罗列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