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家方言

聂贝凝

读了崇正叔叔的《聂家“湖南话”》，勾起了几位家人的回忆，先说一下我想起的事情：

儿时在上海爷爷家，爷爷与他的兄弟姐妹沟通时，时而湖南话，时而上海话，时而还掺杂着英文，丝滑衔接、自如切换。有时见他写便条，嘴里念的是中文，纸上落的却是英文，让人忍俊不禁。

姑奶奶更是语言奇才，因姑爷爷是广东人，她具有用上海话、湖南话、普通话、粤语、英文，五语并用的本事。姑奶奶近八十岁高龄赴美，竟无人看出她是初次踏上美国土地，英语之地道，由此可见一斑。

爷爷、奶奶带我去探望姑奶奶（白衬衫者）

2009年夏天，我和小女儿去美国加州拜访96岁的六姑奶奶。想象中她应该是一位行动迟缓、语言迟钝的老人。不想，看到她正与身边人用湖南话侃侃而谈，语速正常，思维清晰。

96岁的聂光瑶奶奶与92岁的聂光垿爷爷用湖南话沟通，用英文、普通话和我女儿聊天。

见到我，用上海话问：“侬是啥宁？”，我用北京话回答：“我是聂崇志的女儿。” 她顿了一下，转成普通话问：“聂崇志是谁？” 我说出父亲的小名“铭铭”，她恍然大悟道：“原来是它它”（父亲湖南乳名，音“抖抖”，意“宝宝”），一个尘封数十年的乳名，她脱口而出，记忆之深，令人动容。

我和六姑奶奶合影于她圣何塞的家中

见到我五岁的女儿，她又转用英文亲切问候；我告诉六姑奶奶：女儿没有在美国上学，我们都是刚从北京来的。她随即改口普通话与孩子交流。眼前这位近百岁的老人，让我再次见识了聂家老一辈对于多种语言随意切换、浑然天成的本领。

我和小女儿与光垿爷爷、奶奶合影

六房兆元叔叔告诉我：聂家光字辈的人虽大多未曾踏足湖南老家，但在上海老宅居住时，家里说的都是湖南话。而上世纪二、三十年代的那一代年轻人聚在一起，为了不让长辈听懂，还创出了只限于他们之间交流的“独特湖南话”。

家瑞叔告诉我：“我认为聂家的湖南话有湘乡、双峰成份，既不是长沙话，也不是湘潭话，应该是太婆曾纪芬的日常用语，我都能听得懂，没有障碍。但奇怪的是，回忆起我母亲与光坤莲阿姨、光瑶二阿姨通电话时，说的湖南话我就听不懂，她们互相间谈得眉飞色舞，可我一个字也听不懂。”

芸嬢嬢也回忆说：“我们从小就听得懂湖南话，不知道是什么湖南话。后来我去湖南湘潭，发现当地的湖南话我听不太懂。我们的外公、母亲、姨妈、舅舅之间常常湖南话和上海话交叉着说。二姨聂光瑶与我妈妈之间在电话中说一种我完全听不懂的语言。来美后我问二姨，她说那是她们自己创造的一种语言，将某些音拉长。”

几位长辈的回忆，都证明了老辈人确实有属于他们自己的湖南话“切口”，想来颇有几分顽皮，也别有几分情趣。

这些关于光字辈爷爷奶奶的记忆随手写下，留存一二，以免随时光消散。

2026年5月2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