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纪芬以恒丰纱厂股票反哺曾家

刁庆宪

一、意外发现母亲亲笔收条一张

2021年5月，我以曾文正公第六代外孙的身份，受邀出席了双峰县曾国藩学校十八岁成人礼仪式。在双峰，我除了参观曾富厚堂、白玉堂外，曾国藩研究会刘建海主任还带我拜访了廖莉先生的“老故事顽家”私人博物馆。

“老故事顽家”博物馆共有四层，原为民居，每层约200平方米，内中存品五花八门。其中相关曾国藩家族的物件即有石碑匾额，案台牌位，紫檀木榻，书籍字画，信札地契等。其中，最让我意外的是，在一个橱窗里，竟然看到我母亲十八岁时亲笔手书的一张收条，以及母亲伯伯曾师鲁（昭亿）写给约农二兄的信札一封。

曾昭亿致曾约农信札一通一页（笔者摄）

母亲曾宪同收条（笔者摄）

曾师鲁信原文。约农二兄大人尊鉴：前次聂府寄交履安堂之纱厂股息款已蒙兄代为存三友实业社。至感兹因宪同、宪琳放假在即，返汉时须旅费零用，九弟夫妇携宪琪居汉，亦复窘迫堪怜，可否即求兄将履安堂部分存三友本息一并汇寄武昌小潮村二号，曾昭楗手收，以济渠之急需（内扣交宪同三十万元或四十万，作渠二人旅费零用）如何，还祈卓裁并赐示为荷。谨颂道安。弟师鲁谨启。六月十九日

母亲清秀小楷的收条内容是：今收到二伯交来种福垸聂家股息洋壹佰零贰万柒仟贰佰元，又五月六日至六月廿八日止息贰拾陆万柒仟元。曾宪同收条。民国三十六年六月廿九日。

至此，我们知道，曾昭亿致兄曾约农六月十九日信函发出后，取出部分纱厂本息的请托已经得到落实，六月廿九日我母亲所写的收条即是证明。

当然，一些读者看到此也会困惑，信及收条中提及的聂府纱厂股息，三友实业社，种福垸又是怎么一回事？

二、以证据慢慢揭开谜团

1、聂家股票与曾家

曾昭楗在个人档案《肃反斗争中自己交代材料》38页回忆：我还记得有个亲戚叫聂潞生，是我姑祖母的儿子，我称他为六表叔，他们家里很富裕，解放前在上海开办一个恒丰纱厂，以后纱厂改组，由聂潞生向曾宝荪、曾约农、曾昭权、曾师鲁四人来过一封信，因为他们四人各代表一房，说遵照姑祖母遗嘱，赠送曾家每房纱厂股票五十股，每股十元。曾师鲁代表我这一房，因此，也得了五十股的股票。在1946年的时候，还分得几十元现洋的股息，这些钱都作了我和胞弟曾昭棉儿女的学费。……这些股票原来由曾师鲁保管，以后交给了曾昭棉。

曾昭楗《肃反斗争中自己交代材料》局部（刁庆宪摄）

2、三友实业社

1912年，陈万运、沈九成、沈启涌在上海创立三友实业社，很快成为我国有史以来第一家具有大机器生产规模的纺织厂。存钱在三友实业社，类似于今天的投资理财。

上世纪六十年代曾昭楗（左）和弟弟曾昭棉于长沙（曾宪华提供）

3、聂府种福垸。

宋路霞《聂家花园，百年春秋》（原载《上海滩》2000年7月号）曾纪芬丈夫聂缉槼治家方略是亦工亦农。

聂缉椝毕竟出身于忠厚的诗书之家，从小受的是农业中国的传统熏陶，对泥土有着深厚的感情，在官场上呆久之后，就更加厌恶都市的尘嚣氛围，所以一旦有了一些积蓄之后，他便要回到老家去，置办农田，种稻种棉……1904年，聂缉椝用华新纺织新局的盈利，在洞庭湖边大规模地围湖造田。先是在南州淤田地带买得四万余亩，又陆续收买邻近刘公垸一带的湖田一万余亩，组成了聂家的领地：种福垸。这片湖田东西长十六华里，南北宽十华里，总面积达五万余亩，可称一个超级大庄园了。……年成好的时候，能收租谷五六万石，收棉花一万多斤。……或许是聂家老太爷有先见之明，这个种福垸在后来的几十年中确实给聂家子孙带来了福气。他们一旦在上海的生活有了问题，或者碰上了战乱，他们就会很自然地向这块根据地靠拢。

三“老故事顽家”博物馆还有两张与恒丰纱厂有关收据

文字：收到，恒丰纱厂股息曾昭权名下柒佰伍拾万元，又代收李潜围名下壹仟万元。曾昭权条，民国卅七年六月十日。（刁庆宪摄）

文字：今收到聂府由富厚堂交来法币陆佰万元整。卅七年正月初八日。曾昭溎据。曾宝苗收条。卅六年正月十六日

曾昭溎。曾纪寿四子广钦与原配刘氏长女。南京汇文高中毕业，从河北韩本修。（《大界曾氏六修族谱》卷八传谦房广字派齿录P184）

曾宝苗。曾广钧与侧室帅氏的义女，从于子强。曾昭棉《曾昭棉回忆录》记“1989年，炘子（宪锬）回到望月湖，住了约一、两个月。她邀我们同去台山她家住住，我们便一同乘火车到了广州，在广州停下来先到宝苗姊家拜访。她夫妇俩都在中山大学工作，都已退休，都很老了，特别是子强，好象有点痴呆了。他俩见到我们很高兴，谈了一些家常并在她家住了一晚。”

双峰私人收藏家廖莉先生判断，曾家不少票据、收据都最汇总到曾约农手里，证明曾约农是曾家资产保值增值的主要操盘手。

左起，曾研会刘建海主任，笔者，曾国藩第六代孙曾樾，笔者妻高振华，廖莉先生

四、总结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一旧时的传统观念，形象地描绘了女儿出嫁后与原生家庭的疏离。然而，曾国藩之女曾纪芬却以她的实际行动，打破了这一陈规陋习。

自幼年起，曾纪芬便在父母“恭谨孝顺、勤俭持家、关爱后辈、尊崇长辈”的言传身教中熏陶成长。二十四岁芳华之际，她嫁给了仕途坦荡、事业辉煌的聂缉椝。聂缉椝不仅在江南机器制造总局从会办一步步升至总办，还曾担任浙江巡抚，政绩显赫；同时，他也是商界精英，创办了上海恒丰纱厂，后转型为恒丰纺织新局，引领业界风骚。

1911年，聂缉椝溘然长逝，曾纪芬毫不犹豫地接过了家族事业的接力棒，实际掌管了衡山聂氏家族的恒丰纺织新局和万亩良田种福垸。1918年，聂家恒丰纺织新局进行资产重组，议定资本高达98规银60万两，家族股份被划分为九股，曾纪芬独揽两股，另设一股作为慈善基金，彰显了家族企业的社会责任感。

尽管聂家事业如日中天，曾纪芬晚年却仍坚守着勤俭持家的传统美德，未染奢靡之风。对于家人，包括娘家亲人，她始终心怀感激之情。尤为值得一提的是，她遗嘱中慷慨地将聂家恒丰纱厂的股票赠予大界曾氏各房，这一举动无疑是对她感恩与回馈精神的最好诠释。也是对“嫁出去的女儿”这一传统观念的有力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