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歲周遊世界、70歲到巴黎學料理、90歲表演獨唱!傳奇作家張心漪:快樂老年要準備,40開始不嫌早

 

 

編按:此文撰寫於2008年,張心漪時年93歲,旁人卻覺得她活得像41歲!50歲學游泳、70歲到巴黎學法國菜、80歲學拉丁文,91歲還在台北中山堂表演獨唱。她曾說:「快樂的老年是要準備的,我40歲就開始規劃啦。」半個世紀前,很少人會談退休,為什麼她那時就想到了?

 

每個星期二早上,93歲的張心漪必定坐在書法家陳瑞庚旁邊,提起手腕寫書法。穿著旗袍套裝的她不戴老花眼鏡,一點一橫,專心把字寫好。

 

24年了,每週2小時的書法課,張心漪從沒間斷,每次上課也始終面帶微笑,沒喊過累,一個字接著一個字寫。陳瑞庚不拘小節,常忘記待客禮數,張心漪就調皮地用拳頭敲桌子,大喊「老師,茶呢?」,66歲的書法家一聽,只得連忙去端茶。

 

到了星期四,張心漪還是整齊的旗袍套裝,她穿著亮鑽紅色絲絨尖頭包鞋,手拄枴杖,一早就來到音樂老師彭樂天的琴房。她拿起麥克風,從丹田發聲、練唱,詠唱曲中意境。

 

學了將近10年的歌唱,張心漪興致不減,前年在台北市中山堂表演獨唱。問她都快當人瑞了,為什麼還能學而不倦?「學習讓我快樂、聰明,哈哈哈,」她的心境盡在爽朗的笑聲裡。

 

作家白先勇、王文興都得喊她「老師  活出長者的智慧與美

 

張心漪,一位歷經8年抗戰、見證國民黨政府遷台的女性。她是清朝名將曾國藩的外曾孫女,先生費驊當過財政部長,弟弟張心洽是前中華開發總經理,台灣大哥大總經理張孝威是她外甥,費驊、張心洽、張孝威更是知名的美國艾森豪獎學金唯一一家3人上榜的得主。

 

張心漪更是中、英文造詣深厚,和已故作家殷張蘭熙是文友,曾經在報章雜誌發表多篇小說、散文,譯作包括《林肯外傳》《殘百合》等10冊,更在台大外文系任教過25年,作家白先勇、陳若曦、王文興見了她,都得喊她一聲「老師」。

 

2007年底,她更集結30歲到70歲的作品,出版《心漪集》,(在當時)堪稱台灣最年長的作家

透過這本書,讀者能窺見這棵文壇長青樹如何規劃豐富的退休生活

 

她活出長者的智慧,那是心靈的美。」陳瑞庚這樣形容年紀和他媽媽差不多的「學生」。

 

彭樂天則最喜愛看張心漪大笑,去年甚至還為她寫下歌曲〈我們喜歡常見到你〉,「我從來沒有為女性寫過歌!」他顯得有些不好意思

 

50歲學游泳、70歲到巴黎學法國菜、80歲學拉丁文

 

張心漪可說是銀髮族的典範。「她這輩子總是在學習,橋牌呀、國畫呀,什麼都學。」這是女兒費宗清對媽媽的印象

 

50歲才學游泳,過了70歲,隻身到巴黎麗池酒店學做法國菜,拿到7張結業證書。80歲以後,在孫子的大學畢業典禮上,看見年輕人會講拉丁文,她不服氣,開始學習,到90歲還學法文,已到寫作水準

 

張心漪不只挑戰這些難事。70歲那年她發現國際標準舞動作優美,能使身材保持直挺,不顧年紀而學習。女兒費宗清笑說,為了學習,媽媽不但聆聽樂曲錄音帶、在家練舞步,買原文書自修,還做舞衣,足蹬高跟鞋,更跑到英國學習,在70歲時上台表演。

 

張心漪的學弟周聯華牧師認為她學一樣像一樣,不是三腳貓。「我喜歡學習,而且全力以赴。」從過去到現在,張心漪認真的態度沒有變過

 

閱讀更是張心漪一輩子沒放掉的習慣。「她的書是我們全家最多的,搬家時都是書。」費宗清說,媽媽讀外國雜誌,邊字典,邊學織毛衣、鉤披肩、圍巾,朋友看了跟著學,她早就拆了,打新的穿;看食譜學做蛋糕,拿到親戚的店裡賣,大受顧客歡迎;她還學做旗袍,用手一針一針縫上花扣,費宗清出國,從不煩惱衣著。

 

40歲就規劃老後生活  長壽健康靠一顆瀟灑的心

 

張心漪能有令人豔羨的退休生活,也受益於閱讀,「快樂的老年是要準備的,我40歲就開始規劃。」她笑說,(當時)身為台灣大哥大總經理的外甥張孝威,對姑媽高瞻遠矚,直呼她有眼光。

 

半個世紀前,很少人會談退休,為什麼她那時就想到了

 

「人總會老嘛,」她說,50年前她就在想退休後的日子要怎麼過,便開始從書報雜誌蒐集資料,做成剪報,有空就拿來翻閱,並自我檢討,回頭想想,當年的規劃,如今都實現了

 

那時,她就夢想能環遊世界,於是,68歲開始,她每年一個人周遊世界2個月,直到80歲,不慎跌跤之後,才有旁人陪同。

 

只是,家人能放心讓長輩獨自遠行嗎?「她要過她想要的生活,我沒有權利干涉!」費宗清雖然擔心,尊重媽媽卻更重要,當張心漪辦簽證,她也偷偷跟著辦,不講出來,「萬一發生什麼事,我可以馬上抵達。」

 

2007年夏末,張心漪從歐洲旅行回來,外表神采奕奕,儘管90歲了,看來只有70歲。保養的秘訣是什麼?有沒有吃補品? 「我喝茶,但不吃甜食,吃我喜歡的,油條、油炸食物都不避諱,」由於血糖、血壓都高,藥丸、維他命丸也少不了。

 

令人驚奇的是,她還一口白牙,全是真的,中華民國筆會聚會時,資深作家聽她沒有假牙,而且一天只刷牙一次,差點沒掀桌子,一致起立鼓掌。

 

看來張心漪長壽健康,不靠人蔘燕窩,是靠一顆瀟灑的心。「遇到不如意,Forget it(不理它。」她又笑了

 

經歷228事件、先生車禍身亡  保持豁達:事情過了就好

 

在張孝威記憶裡,姑媽很少動氣,而且笑口常開。他還記得自己在1993年被迫離開中華開發總經理一職,很不能接受這個事實,張心漪對他連說了2次「焉知非福」如今想來,真有智慧。

 

遭遇先生費驊意外車禍身亡,前中央貿開董事長的女婿丁善理跳樓自盡,張心漪也不改平靜,淡淡地,「事情過了就好。」

 

為什麼張心漪有豁達的人生觀?「我經歷的事太多了。」她還是一臉的笑,怡然自在。她10歲那年,爸爸客死異,有3個月不知生死,媽媽每天急得大哭,張心漪反串大人,把媽媽當孩子般安慰,練就過人膽識。

 

228事件發生,先生費驊到南京出差,晚上槍聲不斷,局勢緊張,費驊的同事跑來警告,有人要來殺她,要她帶孩子快快離開,她反問:「要我把脖子洗乾淨嗎?」女兒費宗清記得,當晚只見她拉張椅子,坐在大門口,一夜沒有闔眼。

 

93歲活得像41  每晚睡前感謝老天的祝福

 

豁達的態度讓張心漪度過人生難關,也替她贏得好人緣。30多年前,她為國際婦女社團崇她社奠定在台基礎,現在17個台灣分會裡,有8個就由她所設。

 

「沒有張心漪,就沒有崇她社,」社員洪梁孟宣說,張心漪還拉著辜振甫的太太辜嚴倬雲入社。整理社史的趙妍如說,崇她社有不少官太太參加,她很怕對她們講錯話,然而,張心漪就是不同,總能和大家打成一片。

 

2007年張心漪的新書發表會上,辜嚴倬雲、錢復的太太田玲玲、陳履安的太太曹倩都來了,崇她社員不分南北,也來參加,連年過7旬、她第一年教導的師大家政系學生也連袂前來祝賀。

 

「我覺得她今年才41歲!」音樂老師彭樂天說,張心漪在一旁點頭同意,自稱心態能返老還童,才能和10歲的曾孫玩牌。書法老師陳瑞庚記得,張心漪有一次到餐廳吃飯,服務生扶著她,稱呼「老太太,」她把手甩開,回以「不要說我老!」

 

不服老的張心漪,現正為老歌寫獨白:「你做過藍色的夢嗎?希望你沒有,因為藍色的夢是虛空的,是朦朧的,」這是她依照老歌〈藍色的夢〉的情境填上的獨白,她準備出版CD,和親友分享。

 

思量自己的人生,不論酸甜苦辣,每晚入睡前,張心漪都會感激上帝給她祝福滿滿。由此看來,她未來的日子必定更精采

 

 

本文轉載自遠見,原文標題為〈台灣最不老的作家 張心漪 終身學習,把93歲活得像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