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俞大维的佛缘始末
2007-12-18    高山杉    文汇报   
 
 

    农历今年十二月初二,是博通东西学问的兵工学家、政治家、哲学家俞大维(DavidYule,18971993)一百一十岁冥诞。对这样一位中国现代史上的重要人物,理应有所纪念。《文汇报》编辑知道我对俞大维和他出身的浙江山阴俞氏家族做过一些资料整理的工作,有一点儿个人研究心得,嘱我写一篇文章谈一谈他。我想,追怀俞大维的文章,已经有很多了(台湾较多,大陆较少),还能写些什么呢?手边刚好得到一本《名人与佛教》,打开来一翻,有两页是讲俞大维晚年皈依佛教经过的,但是错误却有不少,而且失之过简。我就想依据比较可靠的史料,略述一下俞大维福慧双修、皈依佛法的因缘始末。

   

一、家谱

   

    在进入正题之先,我先来提供一些浙江山阴俞氏家族的背景材料。山阴俞氏是书香官宦世家,与中国现代历史和文化的发展关涉很深。但是,由于缺少第一手材料,很多朋友搞不清楚这个家族成员之间的关系,以至于以讹传讹,闹出不少笑话。前不久,承俞大维的义女、资深图书馆学家林光美女士从台湾寄给我相关的俞氏家谱资料,或可有助于确定一些基本事实。

   

    山阴俞氏家谱辈份排行的用字是“文明大启声振家邦”,俞大维乃是出自俞文葆这一支。俞文葆有三子一女,即俞明震、俞明观(鼎)、俞明颐和俞明诗。俞明震是晚清大诗人,生有一子五女。一子即俞大纯。俞明观生二子(大绪、大经)二女(大慈、大蕊)。俞明颐就是俞大维的父亲,娶曾国藩嫡亲孙女曾广珊,生五子(大维、大纶、大绂、大絜、大纲)五女(大緈、大绚、大缜、大絪、大綵)。俞明诗最小,嫁给俞明震的好友陈三立做继室,生四子(隆恪、寅恪、方恪、登恪)二女(康晦、新午)。目前居住台湾的92岁老寿星俞大杰女士,是俞大维的堂妹,其父是俞明临,系属另一支远房的家族。

   

    俞大维有三个儿子。长子俞扬和,曾任空军军官,退伍后定居美国,娶蒋经国之女蒋孝章为妻,生有一子俞祖声。俞扬和今年已经八十多岁了。次子俞方济长期在俞大维身边生活,现已去世。三子俞小济一直住在美国弗吉尼亚州,藏书甚多,尤以佛书为最,其中还有梵文贝叶经。俞小济至今仍保有他父亲许多相关资料,如哈佛学生证和在柏林大学听爱因斯坦讲课的听课证等。未来有可能会将这些遗物捐献给建立在金门榕园的俞大维纪念馆。

   

二、佛学

   

    浙江一省,自古佛教鼎盛。特别是普陀山,一向被视作观音大士的圣域,每年有无数巡礼者拜山朝香。在这样浓郁的宗教气氛熏染之下,俞家上下很多人都是佛教信徒。俞母曾广珊饱读诗书,也是虔诚的佛教徒。俞大维自幼生活在弥漫着虔诚气氛的佛化家庭里,耳濡目染地就学会了拜观音大士,也使他对佛学书籍发生兴趣。俞明颐和法相唯识学大家、支那内学院的创立人欧阳竟无相识。《李一平诗选》里有一张旧照片,拍的是二十世纪三十年代一群人在庐山合影,坐在前排的四个人里,我们可以认出俞明颐、欧阳竟无和陈三立。南京友人许树铮先生告诉我,据欧阳竟无弟子游侠说,国民政府海军司令桂永清(游侠的上司,也是俞大维和徐培根的留德好友)也曾在支那内学院旁听。我想,俞大维通过自己的父亲与好友的这些关系,对欧阳竟无和吕澂师生创立的支那内学院应该是有相当了解的。

   

    1918年秋,俞大维从上海圣约翰大学毕业后自费赴美留学,入哈佛大学哲学系攻读哲学和数理逻辑学。他在留学期间一直使用“David Yule”这个英文名字,其中缘故是因为他十分仰慕苏格兰东西交通史家亨利·玉尔爵士(Sir Henry Yule)。在哈佛时,俞大维曾听兰曼(Charles Rockwell Lanman)和吴兹(James Haughton Woods)两位教授所开梵语、佛学和印度哲学课程,和他同时听讲的还有汤用彤和陈寅恪。兰曼是美国印度学权威和杰出的梵语教师,著有《梵文读本》、《印度泛神论考原》等书。吴兹译注过《瑜伽哲学本经》的注疏,曾任哈佛哲学系主任,晚年学习汉文和日文,亲赴日本研究天台宗,却因心脏病突发殁于京都。俞大维的博士论文上面,还有吴兹的亲笔签名。

   

    俞大维从哈佛毕业后转赴德国柏林大学深造,他的表兄陈寅恪也于同时入柏林大学研究院研习梵文和其他东方古文字。太虚法师环游世界讲学传法,在1928年底访问柏林时,曾“日与留德学生俞大维、赵懋华、周自新、钱子宁、李祖冰、邓名方等相晤谈”(印顺法师《太虚大师年谱》)。《太虚大师寰游记》(释满智、释墨禅编录)中也记曰:“俞君于各国文学及哲学佛学皆深有根柢。赵懋华女士亦于柏林大学研究哲学。”赵懋华(德文名Esther Mon-hua Liang,这是随夫姓改叫梁懋华)是外交家梁颖文的夫人,北京大学哲学系第一批女生,曾以《叔本华学派的伦理学》一文获得柏林大学哲学博士学位。俞、梁两家的关系十分亲密,梁颖文和赵懋华是俞小济先生的干爸和干妈。

   

    从德国回国后,俞大维一直从事兵工生产和交通邮政的规划和管理等事务,但仍坚持阅读和收藏中外文佛书。抗战胜利返回南京后,他曾拿苏俄佛学名家Th.Stcherbatsky的《佛家逻辑》和意大利西藏学家Guiseppe Tucci从藏文译成英文的《迴诤论》念给已经失明的陈寅恪听。他去台湾之后,这个习惯依然未变。据许逖回忆,俞大维在台湾退休后,“虽以杖国之年,颐养林下,但对当前的学术工作,却未一日稍停关注……凡治学上有一得之长,经先生发现,可予启导之后辈,均蒙先生直接召往面谈,并在治学的方法与典籍上给予种种启导与协助。例如笔者的好友,专治佛学文献学之蓝吉富弟,就因所译《佛教哲学要义》(日人高楠顺次郎英文著作)一书,先生读后即约叙。吉富遵示往谒,先生不但先后示以20世纪初欧陆佛学大师Th.Stcherbatsky之英文名著Buddhist Logic(研究佛教因明学之经典式著作),与《佛教文库》(Bibliotheca Buddhica,共32册,内容梵、藏、德、英、俄、维吾尔等文),并赠以印度学者P.V.Bapat,西洋学者E.Conze等之英文佛学名著多种。吉富更发现先生视为常识的佛学典籍,国内知之者,恐亦不过数人而已。”

   

    在台北俞府,佛学藏书极富。俞大维把他爱读和常读的一些书,诸如佛学家吕澂的著作以及《大正新修大藏经》,都放在自己的卧室里。到晚年,他曾将三部外文佛书交付蓝吉富创办的新文丰出版社影印出版。这三部佛书分别是日裔美籍佛学家羽毛田義人(Yoshito S.Hakeda)译注的《大乘起信论》,英国汉学家苏慧廉(William Edward Soothill)从鸠摩罗什汉译本重译的《妙法莲花经》,以及德国学者JakobFischer和两个日本学者(Yokato Takezo和Kawase Kozyun,原名待考)翻译成德文的《维摩诘经》。这三部佛典,可以说是中国佛教史上影响最大的经书。据林光美表示:“俞公非常喜欢这三本书。他常说这是佛经的精华,不论是研究者或佛教徒都是应该看的。他手上皆是原本,其中《维摩诘经》是他亲自于1951年在东京买的!”俞大维将它们重印出版,想来自有他的一番道理。在佛学义理方面,俞大维好像特别留心佛家因明、唯识、中观论典(他自己藏有印度佛学家Murti研究中观宗的《佛教哲学纲要》),这和他早年在欧美所受名理训练可能不无关系。

   

三、佛画

   

    俞大维一生都在研读中外文佛书,但一直没有正式皈依佛法。直到往生前不久,才因一段因缘,成为佛门弟子。那是一种升华,是真寂静。

   

    台湾南投县水里莲因寺有一位忏云法师,祖籍山东,是律宗的传人,善画观音大士像。1958年,也就是“八·二三金门炮战”那一年,忏云法师绘了一幅观音像送给孙立人将军的夫人。孙夫人自“孙立人事件”后,对佛教信仰很深。她把忏云法师的观音像转送给俞大维,只说是一位山东的法师所绘。俞大维非常珍惜这张画,不仅裱好挂在客厅里,而且此后三十多年中,复印了数万幅赠送亲友,还装框送了好几百幅。他说:“印佛像是无相布施,不求任何回报,福缘是很大的!”在这三十多年里,俞大维从未见过原画的作者忏云法师,也不知道他还在世与否。有一天,有人告诉他说,这幅观音像是忏云法师的笔触,他是当代戒行极高的高僧。闻此,俞大维感到很惊讶,原来画观音像的法师还健在。他既高兴又佩服,于是就派照顾他的三位护士中的高翔燕护士(也是极虔诚的佛教徒)到台北的慕钦讲堂,找到与忏云法师很有渊源的承天禅寺广钦老和尚的弟子传顗法师,再由传顗法师引导忏云法师于1993年2月17日来到俞府。

   

    忏云法师当时看到俞大维供的观音像只孤零零的一张挂在客厅,于是就命他台湾大学皈依的弟子朱文光再送来一幅对子:“念佛方能消宿业,竭诚自可转凡心”。就在当天,由忏云法师主持,俞大维在护士的搀扶下,向着观音像和对联行礼,正式皈依佛门,成为一名居士,法名“净维”。俞大维希望能以忏云法师的影响力,在一年内将观音大士像送给台湾每一个家庭,让家家祥和,“这样我们的社会就不会有这么多纷争了”。俞大维送给忏云法师新文丰影印的《大乘起信论》、《妙法莲花经》等书。忏云法师回赠《菜根谭》、《了凡四训》、《影尘回忆录》三书。在主持皈依仪式时,忏云法师提到人世间的荣华富贵都是无常的,只有佛法是永恒的真理。俞大维深表同意。忏云法师同时希望俞大维能在军中推广佛法,相信在佛法的熏陶下,必能让军中同袍更加向上。

   

    俞大维皈依佛教,有三点和一般人不同。第一,他一再强调自己是浙江人,浙江有普陀山,所以很多浙江人从小就信仰观音菩萨。他说过这样一段话:“我从小就信佛教,拜观音菩萨;一个人信仰的养成,最重要在小的时候,像国外很多朋友告诉我,他们信天主教,都是从小就信仰的。”第二,他始终强调“老百姓信的我都信”。1984年4月,他率亲友十数人前往台湾中南部参访,特别去了鹿港天后宫、北港天后宫和鹿耳门天后宫。所谓“天后宫”,就是妈祖庙。每到一个天后宫,他都行跪拜礼。于是,就有人问他:“您是学科学的,为什么也相信这一套呢?”他简单地回答说:“只要老百姓信的,我都信。”类似的话他在其他场合还说过多次。第三,他皈依佛门时,并没有对忏云法师行跪拜礼,只是对忏云法师画的观音大士像行了跪拜礼。换言之,他其实是皈依了观音菩萨!据林光美言:“俞公皈依佛门那天,我人在美国,但我知道他不会拘泥形式,所以当我去看他时,问他‘您真的皈依了吗?’他笑而不答,只说‘我没有下跪!’然后将忏云法师所赠的佛珠等信物都给了我!这是我的‘福报’!”这是最真实的俞大维。他一生不论治学还是做事,都是特立独行,就连皈依佛门,也都是这样与众不同。

   

四、往生

   

    1993年6月,俞大维渐显病容,主要是体重减轻,不肯吃东西。林光美告诉我:“我只有天天下班后买牛肉面给他吃,他实在不想吃,但又因为我劝吃,他通常只吃一二口就告诉我,他待会儿吃。但我知道他不会吃了,只会让给儿子方济吃!护士要送他到医院,他坚持不去,只好请医生来家诊断。俞公竟躲到茅房,然后问医生走了没有?医生说,还没走,就等您出来!可见其赤子之心的一面。但更重要的是,他认为进了医院恐就回不了家了!高护士在6月29日请忏公再来看俞先生,忏公说:‘他很难过关了!’同时嘱咐道:‘断气时,绝对不要动他,不换衣服,助念八小时!’”他的病症,医生诊断是胰脏癌。林光美表示,俞先生从不吃东西开始,并没有任何不舒服或疼痛的感觉,直到6月30日送到医院,他还有说有笑。他对林光美说:“若你出差,‘要快马加鞭一夜还!’”(这是京剧《四郎探母》“坐宫”里的唱句)。当医生检查出是胰脏癌时,大家都很吃惊,因为这会是最疼痛的癌症,但他丝毫不觉得。医生说,病灶正好在不会感到疼痛之处。正因为如此,一般不易察觉。而一旦查出来,往往就处在末期了。所以,俞先生住进医院近一周就往生,没有受到病痛的煎熬。他的确是有福报之人。

   

五、舍利

   

    7月7日下午3时,俞大维呼吸心跳均已停止。医生把点滴管和输尿管拔去后,一直陪侍左右的亲友随着电子念佛器的念佛声一心诵念佛号。不久,慕钦讲堂的信友们赶来帮忙盖上陀罗尼经被,先提示他印赠观音像功德无量,接着就念诵阿弥陀佛佛号。据说,大约四个小时之后,发现他的两颊泛有红晕。晚上10点钟,慕钦讲堂的传顗法师代表忏云法师来做提示与大迴向。这时再看他的遗容,似显眉开眼笑之姿。在助念八小时之后,俞大维的遗体于晚间11时送往太平间。遵从他生前遗嘱,不举行任何公开的仪式。到了第三天,也就是7月9日的早上,他的遗体在台北三军总医院入殓,随后送往台北市辛亥路第二殡仪馆举行简单的火化仪式。这个时候,传顗法师带领四位法师和三十位信友在场念《阿弥陀经》,唱诵佛号。在等待火化的过程中,有慕钦讲堂的信友俏俏说,俞先生有很多瑞相,可能会有舍利子。两小时火化后,果然看到几十颗有颜色的舍利花和一颗舍利子,特别是头盖骨上有大朵的舍利花。据台湾《佛教世界》报道,在第二殡仪馆火葬场负责捡骨的田师傅事后对记者说,依他十年捡骨的经验,只有极虔诚的佛教徒、善心人士或修持很久的出家人,火化后才会有舍利子或舍利花。林光美表示,俞先生虽不是出家人,但他以福田广栽,证明佛性在心,遗体火化所烧出的舍利子、舍利花,岂止是慈悲心怀的结晶。如今,舍利子和舍利花均展放在金门榕园的俞大维纪念馆供后人凭吊。

   

    俞大维去世后,诗人余光中写了一首诗《一片弹壳》。诗后的附记说:“一位老将今夏去世,火化之后,在后脑捡出一小截弹片。那是三十五年前,也是夏天,金门炮战的见证,一直留在他身上,不曾取出。虽是小小的一片,其意义当重于千百舍利子。”他虽然没有提这位“老将”是谁,但很清楚是指俞大维。余光中在诗中对舍利子作了他自己“唯物论”的解释,同样耐人寻味。现在,我把原诗节引在下面,供大家参阅:“今夏,热烈的只剩老太阳/那场炮火早散了余烬/除却这一片薄金属/弹道学一件例证/考古学一截样品/销在你旧伤的深处/终于,焚化炉将你吐出/一过了火涤之门/再难分是劫灰,是炮灰/诵经声中,高僧肃然/将一粒舍利子郑重检出/但是我,远在南部/却听见一声金属的厉啸/越过岛上千般的争吵/越过众口不休的嘈嘈/从那堆火烫的灰里/一截复活的弹身/三十五年后回头喊魂/对着古战场的方位/只为它永忘不了/在历史呼痛的高潮/一片弹壳撞开一颗脑壳/是多亮的烛光啊多响的分贝。”

   

六、佛书和哲学书

   

    俞大维一生为官清廉,生前立遗嘱中言:“余仅有之物质财产,只是书籍。唯大部分已毁于兵燹。”朋友曾送给我一本他1932年购于柏林由德国哲学家、数理逻辑学家Heinrich Scholz所著的《逻辑小史》,想必是他在大陆所失藏书中的一粒微尘。俞大维去世后,在他的灵堂上供着他的一帧遗像。遗像正下方的哈佛校旗遮盖处,隐隐露出书籍的一角。我特别留心问过林光美,哈佛校旗下盖的大概是些什么书,她说都是俞先生生前常看的。幸好她留了一个书目,我把它抄在下面:冯友兰《中国哲学史》;马鸣菩萨《大乘起信论》;《唐贤三昧集》;《大正藏》第三十一、三十二册(内收唯识、因明、中观论典);The Cambridge Medieval History(剑桥中古史);The Meaning of Truth(美国哲学家、实用主义祖师William James的《真理的意义》);Einstein(逻辑实证主义哲学家Philipp Frank的经典作品《爱因斯坦传》);Dictionary of Philosophy and Psychology(James Mark Baldwin主编的两卷本经典辞书《哲学与心理学字典》);Handbook of Chinese Buddhism being a Sanskrit-Chinese Dictionary with Vocabularies of Buddhist Terms in Pali,Singhalese,Burmese,Tibetan,Mongolian and Japanese(德国东方学家Ernest J.Eitel的《便携梵汉字汇》);Modern and Contemporary E' ;%迗Z抙8HE' ;%迗Z抙贰罚籘he Autobiography of Bertrand Russell:1872-1914(英国哲学家、数理逻辑学家罗素的《自传》第一卷);Studies in Chinese Thought(汉学家Arthur Wright主编的著名论文集《中国思想研究论集》);Buddhism(英国印度学家、佛教史家Edward Conze的《佛教》);The Essentials of Buddhist Philosophy(高楠顺次郎《佛教哲学要义》);The Buddha’s Philosophy(George Allen从巴利语佛典选译的《佛陀哲学》);Chinese Buddhism(英国传教士、汉学家Joseph Edkins即艾约瑟在1893年出版的《支那佛教考》);TheLand of the Lamas(美国西藏学家Rockhill即柔克义的《喇嘛国考》);Outlines of Mahayana Buddhism(铃木大拙的英文成名作《大乘佛教概说》)。

   

    这是我见过的最别致的“法供养”。看了这个书目,我想内行的读者一定会暗暗点头吧。

   

七、余响

   

    俞大维的一生,是在优越的家世背景下,开始于科学和哲学的研习,与陈寅恪一起被傅斯年誉为“中国最有希望的读书种子”。他中途加入军政界,能以清廉自守,参与规划了中国兵工和交通事业的现代化,晚岁复归于学术,读书但不著书,不写自传(包括不做口述历史),最后归心于不立文字、悲天悯人的佛法。对于大家的恭维,俞大维生前最爱说“我是Common Man With A Common Sense(有常识的凡人)”。他丰富的人生经历和独特的知识结构,是值得我们后人深思的。吴锡泽《俞大维先生论学管窥》一文(收进《新叶集》),曾以《老子》“知者不言”一句形容俞大维的人生境界,是颇为恰当的。毛子水写给俞大维的联句“经文纬武奇男子,特立独行大丈夫”更是为其一生作了最好的诠释。今搜罗新旧文献,参以俞氏亲友回忆,草成此文,不敢代“知者”言,谨以作俞大维先生诞生一百一十周年之纪念。

   

(本文之能写出,全仗俞大维先生义女林光美女士提供材料,特此申谢